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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业余学习不要太正规?

孩子业余学习不要太正规?
 
几天前,看到中央音乐学院副院长、音乐心理学家周海宏教授写的关于孩子业余学琴的文章——《业余学琴,何必太正规?》。他说,孩子学琴,要以保护学习动机(兴趣)为第一要务,而非技术规范化。如果孩子掌握技术有难度,出现厌学情绪,不必苛责,点到即止。为此减损孩子的兴趣,得不偿失,违背学习音乐的初衷。
 
周海宏教授提出了几个理由。正规的技术动作是迈向更高难度演奏的基础,对有志于成为职业演奏者,或者演奏更难作品的人来说,是至关重要的。但天赋有高低,掌握技术的效率有快慢。有些孩子在技术“正规化”方面有困难,过度苛求反倒损害了孩子的兴趣。
 
而且,动作正规与演奏水平不存在必然关联,有些音乐家动作不规范,仍有高级的音乐品质。他以著名钢琴家霍洛维兹为例,演奏时,他身形佝偻、屈手臂、勾小指 ,掌指关节下塌,动作很不“正规”,但凭借极佳的身体机能和天赋,他能在看似别扭的状态下控制演奏,呈现“世界上最漂亮的音色与最精妙的声音控制”。
 
细究技术规范让孩子感到学琴的痛苦,倒不如顺其自然,关注真正重要之事,通过学琴感受艺术与生活之美。
 
由此,周老师提出,“业余学琴何必太正规?”这种倡议有助于缓解琴童与虎妈之间紧张的关系,具有启发意义。当然,我们可以沿着这一路径继续探讨,学习规范化与学习兴趣是否真的存在矛盾?而规范内部有不同层次,与音乐表达关联度不同,是否应当纳入讨论?更根本的问题是,存在“快乐学习”这回事吗?
 
在讨论“规范”是否重要前,我们不妨细致解剖它。在回答规范与兴趣的关系前,我们要先讲明白,什么是“规范”。
 
学琴过程中,“规范”大体分三类:技术规范、音准规范、节奏规范。这三类“规范”中,“技术规范”的标准最难定义。一般来说,技术规范是指某个技法按照约定俗成的方式进行弹奏。如果不这么弹,就是“不规范”。不过,“约定俗成”这个“标准”的区间太大,派别、师门、风格不同,各自圈子的约定俗成有异。
 
相较而言,“音准规范”和“节奏规范”,在基础训练中有一定标准。我们可以通过调音器和节拍器的辅助,协助我们衡量这两种“规范”是否达标。
 
周老师文章中提到,演奏方法不规范,不影响音乐表达。这仅指“技术规范”本身。但是,学琴过程中,“技术规范”能被孤立看待吗?它与另两种规范毫无关联吗?
 
显然不是。技术或许可以不因循约定俗成的方法,但音准不规范、节奏不规范,则必然导致音乐不成调。我们不妨重新定义“技术规范”,它是约定俗成的方法,只不过,不同派别、师门、聚落形成的“约定俗成”不同,所以技术规范存在不同标准,但有共同目标,为了更好把握音准与节奏。
 
尤其,在学习弦乐器过程中,音准是最关键的环节。以学习古筝为例,左手按滑音需要靠听音来辨识音准,如果上下滑按不准,4、7按不准,会极大影响音乐表达。此时的音准不规范,与技术不规范有关系吗?有。学生按音不准,除了听觉系统没有受训练外,还可能是技术不规范导致,常见的有手按不动琴弦、按压方向不对等。
 
再说节奏不规范,它包含节奏不准确和速度不达标。学琴时做到节奏准确是基本要求,速度达标则属进阶要求。我们先要达到基本要求,如果节奏不准,音乐就会不成调,更不要谈音乐表达了。这和技术有关吗?有。不规范的技术或许可以正确表达节奏,但也可能因为姿势不对,导致前后音衔接出现问题,出现节奏不准的情况。以习筝为例,如果手臂跳动太大,发力点太高,都会出现前后音衔接出现失误、节奏跟不上等问题。
 
实际上,技术规范、音准规范、节奏规范相互之间存在关联,而这些问题又都牵连着音乐表达。
 
虽然周老师文章中仅提出“技术规范”在业余学琴中可以做出取舍。但是,当我们对“节奏规范”、“音准规范”做出要求时,孩子依旧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耐心关注技术,改正问题。如果因为迁就孩子的兴趣,能学则学,学不会也不强求的话,在技术、节奏、音准均不达标的情况下,谈何“体验音乐”,“体验艺术与生活之美”?美不从“毫无章法”里来?
 
老师和家长要帮助孩子学好琴,破除对技术“正规化”的迷信是路径之一。但思考不应止步于此,更不能产生“不必在意技术规范”的错觉。我们思考的起点,不应是规范到底重不重要,而是细致分辨哪些规范是必须掌握的基本要求,哪些规范可以获得”宽宥“。而在掌握规范的过程中,我们也应当持续探索,除了放松要求之外,是否能有更好的办法帮助孩子掌握技术,比如以更耐心亲和的姿态,以更贴合孩子认知的形象比喻。
 
其实,在所有探讨中,我们更应该避免的误解是,很多人以为存在“快乐学习”这回事。实际上,任何掌握新技能的学习过程,大体是不快乐的。有效的学习,本身就是破除旧观念、旧习惯的过程,它与过去的自己作对,为了迎接更好的自己。不断破茧的过程,怎会是快乐的?更理想的状态是,我们应当引导孩子体会在破茧过程中,通过努力不断获得新知的快乐;把学琴这件事,嵌进孩子让自己不断变好的期待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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